这清平寺名声虽的确算不上好,但这周边的景观别致,哪怕在朦胧的雨中也别有一番意境,越是靠近了越是令人觉得心旷神怡,虞亦卿坐在马车里往外头一瞧,只看见一座寺庙静静伫立在雨中,不算特别宏伟,却能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敬畏之心来。

先到了客堂,虞亦卿众人也是一番舟车劳顿,她坐在马车里不觉得累,这些护卫随从却难掩疲态,虞亦卿吩咐小桃先敬了香油钱,再恭恭敬敬双手合十朝大殿去了,过不了多时,一名身穿赤色袈裟的老僧人迎出来,两人互行了礼,出乎意料的是,那老僧人居然识得虞亦卿,准确的说是认识曾经的那个虞亦卿,语气还颇为熟稔。

“我佛慈悲,女施主此次进贡的香油钱应该又能支撑庙里一段时间了。”老僧人生的一副慈祥面孔,一开口就笑眯眯的,看着像是个好相处的老人,虞亦卿本能的有些诧异,听他的意思,自己以前也常常为这座庙捐香油钱?这里看起来雕栏玉砌十分精致,怎么看也不至于是要自己一个闺中女子接济才能来“支撑”吧。

也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却让老僧人会错了意,叹了口气道:“施主已经久不曾来此了,对寺里的情况不了解也实属正常,月余前南边来了一小股难民,我佛慈悲,接济了那些难民,只是寺里本来就入不敷出,也因此事更加艰难,这次施主的香油钱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了。”听完之后虞亦卿才有了恍然大悟之感,这寺里看起来确实是香火不旺,不然就算是下雨天也不至于一位香客都没有,刚来时虞亦卿就觉得寺里冷清的有些过分了,现在看来倒的确是如此了。

“多说无益,女施主舟车劳顿,快些去到厢房休息,晚些时候会有僧人送来新鲜的斋菜。”老僧人一合手,虞亦卿回礼,随他去了厢房。

寺庙里的条件自然比不上将军府那般华丽非常,但是胜在干净又温暖,虞亦卿坐在桌边,大脑正飞速思考着……现在暂时还看不出来这庙里有什么危险的,老僧人慈眉善目的也很难让人对他生出什么恶感,但也许是虞亦卿上辈子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太多了,对于很多人她总是下意识的去防备,包括这名老僧人,虽然对方从各个地方来讲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但虞亦卿就是觉得古怪。

小桃到了厢房显然整个人放松不少,动作飞快的铺好了被子,笑眯眯的给虞亦卿倒了茶,说:“看来小姐这决定是真没错,奴婢之前还有些担心东玄大师会记着以前的芥蒂,不肯让我们进来躲雨呢。”

虞亦卿端起茶杯的手一顿,“芥蒂?什么芥蒂?”刚才那位老僧人,应该就是小桃口中所说的东玄大师,瞧他慈眉善目心平气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和自己有过什么芥蒂啊。

小桃眨巴眨巴眼睛,“就是小姐不是一直出资供养着清平寺的开支吗?就半年多前小姐从清平寺回来一趟之后就不肯再资助寺里了,那时候寺里的僧人们多有怨怼,还有些人在外头散播了些关于小姐您不好的谣言呢,那时候小姐气的说再也不肯资助他们了,可是后来东玄大师给小姐写信,我也不知道信里说了什么,小姐就不生气了,还又给了寺里一大笔钱。“也许是对虞亦卿之前说的自己会时不时失忆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小桃说的详细不已,表情动作之详细差点没让虞亦卿笑出来。

虞亦卿越来越觉得小桃这个姑娘可爱了,毫无疑问她有一颗真诚的心,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心,虞亦卿总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慢慢变得开心活泼起来。

毕竟,她生前最后一段日子其实是真的过的算不上多好,她功高盖主,被君王猜忌,上位者永远不会记得底下的大臣曾经做过多么好的事,也不会记得他曾经多信任这个武将,到最后他只知道虞亦卿不过是个武将,还是个女子,女子就应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更别提在战场人和外族人拼杀了,那个时候只会被外族人嘲笑说他们泱泱大国却只能派个女娃娃出来应战,男人是都死绝了吗?

朝中武将不喜欢她,因为她抢走了他们的荣誉,每当虞亦卿身上的功劳更重一点的时候,伴随其后的就是朝中是没有别的武将了吗?何以要派一个女人出来?文官也不喜欢她,每隔一段时间的早朝她的问题就要被提出来说一遍,有人反反复复问她为什么不尽早成婚,还总是霸着兵权不放手,简直败坏了她虞家百年武将世家的名声……

天知道每每虞亦卿看到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慢慢从愤怒到觉得可笑的,说别的都无所谓,她虞家百年武将世家的名头,那是用无数先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哪是那些长舌妇可以轻易诋毁的?虞家……虞家……虞家哪一位先人不是为了这个国家死在了疆场上?还有兵权,并非是她想霸着兵权,而是这帮武将一个个的,说起争权夺利都是好手,但一旦外族入侵要领兵打仗了,就一个个的都变成了缩头乌龟,跑的比谁都快。

她最后战死,虽然直接原因是外族人,但如果皇帝肯尽早派援兵过来,她也不至于孤立无援最后只能万箭穿心而死,更别提还白白害了几万将士的性命……

午夜梦回,她不恨帝王的无情,只是愧疚她对不起那几万将士,更对不起那几万将士的妻儿老小。

最开始看见小桃的时候,她甚至是有些不安的,她太久没看见过这样纯粹而简单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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